一個男孩深戀一個女孩,但他一直不敢向女孩直言求愛。女孩對他也頗?有情意,卻也是始終難開玉口。兩人試探著,退縮著,親近著,疏遠著—— 不要嘲笑他們的懦弱,也許初戀的人都是如此拒絕和畏懼失敗吧。一天晚上,男孩精心制作了一張卡片,在卡片上精心書寫了多年藏在心里的話,但他思前想后,就是不敢把卡片親手交給女孩。他握著這張卡片, 愁悶至極,到飯店喝了些酒,竟然微微壯了膽子,卻找女孩。女孩一開門,便聞見撲鼻的酒氣。看男孩雖然不象喝醉了的樣子,但是微醉著的臉,心中便有一絲隱隱的不快。“怎么這時候才來?有什么事么?”“來看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女孩沒好氣地把他領進屋。男孩把卡片在口袋里揣摸了許久,硬硬的卡片竟然有些溫熱和濕潤了,可他還是不敢拿出來。面對女孩含嗔的臉,他心中充溢著春水般的柔波,那柔波在明媚的陽光下,一漾一漾的,一顫一顫的。他們漫長地沉默著。也許是因為情緒的緣故,女孩的話極少。桌上的小鐘表指向了11點鐘。“我累了。”女孩嬌嫩地伸腰,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案上的書本,不經意的神情中流露出辭客的意思。男孩突然靈機一動。他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大字典,又百無聊賴地把字典放到一邊。過了一會兒,他在紙上寫下一個“罌”字問女孩:“哎,你說這個字念什么?”“ying”女孩奇怪地看著他,“怎么了?”“是讀‘yao"吧。”他說。“是‘ying"。”“我記得就是‘yao"。我自打認識這個字起就這么讀它。”“你一定錯了。”女孩冷淡地說。他真是醉了。她想。男孩有點無所適從。過了片刻,他漲紅著臉說:“我想一定念‘yao"。不信。我們可以查查,呃,查查字典。”他的話竟然有些結巴了。“沒必要,明天再說吧。你現在可以回去休息了。”女孩站起來。 “查查字典好嗎?”他輕聲說,口氣含著一絲懇求的味道。女孩心中一動。但轉念一想:他真是醉得不淺。于是,柔聲哄道:“是念‘yao",不用查字典,你是對的。回去休息,好嗎?”“不,我不對我不對!”男孩急得幾乎要流下淚來,“我求求你,查查字典,好嗎?”看著他胡鬧的樣子,女孩想:他真是醉得不可收拾。她繃起了小臉:“你再不走我就生氣了,今后再也不會理你!”“好,我走,我走。”男孩急忙站起來,向門外緩緩走去。“我走后,你查查字典,好嗎?”“好的。”女孩答應道。她簡直想笑出來。男孩走出了門。女孩關燈睡了。然而女孩還沒有睡著,就聽見有人敲她的窗戶。輕輕地,有節奏地叩擊著。“誰?”女孩在黑暗中坐起身。“你查字典了嗎?”窗外是男孩的聲音。“神經病!”女孩喃喃罵道。而后她沉默了。“你查字典了嗎?”男孩又問。“你走吧,你怎么這么頑固。”“你查字典了嗎?”男孩依舊不停地問。“我查了!”女孩高聲說,“你當然錯了,你從始到終都是錯的!”“你沒騙我嗎?”“沒有。鬼才騙你呢。”男孩很久很久沒有說話。“保重。”這是女孩聽見男孩說的最后一句話。當男孩的腳步聲漸漸消逝之后,女孩仍舊在偎被坐著。她睡不著。“你查字典了嗎?”她忽然想起男孩著句話,便打開燈,翻開字典。在“罌”字的那一頁,睡臥著那張可愛的卡片。上面是再熟悉不過的字體:“我愿用整個生命去愛你,你允許嗎?”她什么都明白了。“第二天我就去找他。”她想。那一夜,她輾轉未眠。第二天,她一早出門,但是她沒見到男孩。男孩躺在太平間里。他死了。 他以為她拒絕了他,離開女孩后又喝了很多酒,結果真的醉了,車禍而死。 女孩無淚。她打開字典,找到“罌”字。里面的注釋是:“罌粟,果實球形,未成熟時,果實中有白槳,是制鴉片的原料。”罌粟是一種極美的花,且是一種極好的藥,但用之不當時,竟然也可以是致命的毒品,人生中一些極美珍貴的東西,如果不好好留心和把握,便常常失之交臂,甚至一生難得再遇再求。有時這些逝去的美好會變成一把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在你心上剜出血來。命運的無常和叵測,有誰能夠明了和預知呢?“你查字典了嗎?”如果有人這樣詢問你,你一定要查一查字典。或許你會發現:你一直以為對的某個字,其實是錯誤的。或者還有另一種讀法。
6年前,她在一家電臺主持夜間熱線節目,節目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相約到黎明》。那時,她只有23歲,年輕漂亮,青春逼人。每天清晨,她從電臺的石階上走下來,然后就在28路車的站臺上等車。很多次他和她都在這里相遇。那年,他剛剛來到這個城市,他是她忠實的聽眾。最初打動他的是她的聲音,閃電一般擊中了他孤獨的內心。28路車的第一班車總在清晨的6:30開來。他選了她后排的一個位置,他默默地看著她,就像聽她的節目。對此,她卻一無所知。她的男朋友剛去日本,男朋友24歲,一表人才,在一家日資公司做策劃,能說一口流利的日語和韓語。他去日本時,她送他,飛機從虹橋機場起飛,然后在天空中變得像一只放在櫥窗里的模型,呼嘯的聲音還殘留在她的耳邊,她才把抑制了許久的淚水釋放了。她不想讓他看見她的脆弱,卻有一種只有自己才能體會的痛。這是她第一次愛情中的分別……她得恪守著自己的諾言,她對他說:“不管你什么時候回來,我都會等你……”她不是那種愛許諾的人。因為她真的很愛他才說了這句話。她不需要他對她承諾什么,既然愛一個人,就應該給他最大的空間和自由。 28路早班車從城市的中心穿過,停停走走。她下了車,他也下了車,他看到她走進一棟20層的大廈,然后看到第11層樓的一扇窗粉紅色的窗簾拉開了,她的影子晃過。他想,那些初升的陽光此時已透過她的窗戶,然后落在她的臉上,一片緋紅。有一天,他撥通了她的熱線電話。他問她:我很愛一個女孩子,但我并不知道她是否喜歡我,我該怎么辦?她的答案就通過電波傳到他的耳際:告訴她。愛不能錯過。第二天清晨,28路車的站臺上,他早早地出現在那里。她從電臺的石階上走下來,他又坐在她的后排。車又在那棟20層的大廈前停了下來。他跟著她下了車,但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她進了大門。因為沒有說話的理由、沒有戲劇化的情節。他是那種很謹慎的男孩。他不想讓她認為他很魯莽。 終于有一天,車晚點了。后來他們才知道車在路上出了點故障。那時已是冬天,她在站臺上等車,有點焦急。因為風大,她穿得很單薄,她走過來問他:幾點了?他告訴了她準確的時間。站臺上只有他們倆。她哈著寒氣。他對她說:很喜歡你主持的節目。她就笑:真的?他說:真的,聽你的節目已有一年了。他還說:我問過你一個問題的,但你不會記得。于是他就說了那個問題。她說:原來是你。就問他:后來你有沒有告訴那個人呢?他搖搖頭說:怕拒絕。她又說:不問,你怎么會知道呢?她還告訴他:我的男朋友追我時,也像你一樣。后來他對我說了,我就答應了。現在他去了日本,三年后他就回來…… 車來了,乘客也多了。在老地方,她下了車,這次他卻沒有下,心中的寒冷比冬天還深。故事好像就這樣該結束了。但在次年春天的一個午后,她答應他去一家叫“驚鴻”的茶坊。因為他說他要離開這個城市,很想和她聊聊,聊完之后,他就會遺忘這個城市。她覺得這個男孩子滿腹心思,有點癡情有點可愛,只是她怎么也沒有想到他會說他愛的人是她。她確實驚呆了,但還是沒有接受。她說:不可能的,因為我對男朋友說過:不管他什么時候回來,我都會等他……我們是沒有可能的。他并沒有覺得傷心。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我走了,愛情留在這個城市里。”他說。 午后,冬天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大街上,他像一滴水一樣在人群中消失了。愛情有時候就是這樣:相遇了,是緣;散了,也是緣,只是淺了。她繼續做她的熱線節目。她的男朋友終于回國了,帶著一位韓國濟洲島上的女孩。他約她出來,在曾經常見的地方。他神不守舍地說了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我想和你說一件事……”他終于說。無奈的荒涼在那一刻迅速蔓延,像潮水一樣,她只恨到現在才知道。癡心付諸流水,只是太晚了。覆水難收。 她請了一段時間的假,呆在家里,只是睡,太疲倦了。一起走過的大街,看過的街景,說過的話……愛過、疼過的故事都淡了。她心如止水地上班去。其實,他并沒有離開這個城市,只是不再乘28路車。他依舊聽她的熱線,是她最忠實的聽眾,甚至于有點迷戀從前的那種絕望。有近一個星期,他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以為她出差了,或舉行婚禮了……有些牽掛。三年后,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他讀到她的一本自傳--《晚上醒著的女人》。書中寫了她失敗的初戀;也寫了一個很像他的男孩,還有那家叫“驚鴻”的茶坊……那時他結婚剛一年,妻子是他的同事,一個很聽話的女孩。
冬天的風吹到那兒都是刺骨的冷。正午時分,當我出乘坐的列車緩緩到達這個名叫“紫霞”的小站時,盡管車廂里沉悶依舊,卻仍然沒有人打開車窗換換空氣。我的目光透過厚厚的車窗倦態地打量著外面,看起來,這是一個很荒僻的小城。列車在此停站五分鐘。“嘩!”車剛停穩,我對面的中年男子突然利落地打開了車窗。也許實在是不能忍受車廂里帶渾濁,他居然將頭伸出了窗外,風卷著細塵肆無忌憚地吹了進來,我不由得豎了豎衣領。“小——菲!小——菲!”他忽然大喊。我被他嚇了一跳。周圍的乘客也都驚奇地看著他。很快,一個婦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在車窗外站定,她四十歲左右的樣子,皮膚粗糙,但是是健康的黑紅色,微微有些發福,不過可以清晰道推測出她年輕時的娟秀。兩人一時間居然沒說話。男人似乎有一點兒不敢看她。他下意識地把臉轉向車廂,頓了一頓,方才又轉過去:“今天沒課嗎?”“有四節課,我請了假,放到星期天給孩子們補。”女人說。“工資能開得出嗎?”“經常拖欠著,不過四百多塊也夠花了。糧食和菜都是自己種地,平日花不著多少錢。”夫人又說,“你呢?你能開多少?”“沒多少,和你差不多。”男人說。從他的衣著透露出的信息,他的工資顯然不是婦人所能比的。但他卻是那么含糊著,似乎他比她富有對他而言是一種難堪的羞愧。“我們一起教過的那個學生王有強清華都畢業了,現在是北京一家大公司的副總經理了。”女人說,“他年年給我寄賀卡。”男人點點頭。“返城時偷偷給你蓋過章的那個老會計去年死了。得的是肝癌,今年他老婆也死了,得的也是肝癌,你說多巧。”男人垂下眼眸,沉默著。他一個個地剝著手中的橘子,但是一瓣也不吃。“你是騎車來的嗎?”男人終于問。“是的,還買了一張站臺票呢。”女人笑道,“想給你煮一些雞蛋吃,可是火不旺。好不容易煮熟了,我緊趕慢趕,還是差點兒遲了。”——一袋熱氣騰騰的煮雞蛋遞了上來。袋子還滴著水。然而男人毫不猶豫地吧它放在了制作精良的褲子上。發車的鈴聲響了。“回去的路上,你慢點兒。”男人說。”“你也慢點兒。”女人說。“我沒事,火車最安全了。”男人笑道。這是他第一次笑。他從窗口遞出一大袋剝好的橘子。女人蹺著腳尖接過去,眼圈紅了。火車啟動了,慢慢,慢慢。女人轉身往回走,一邊用袖子去抹眼睛。男人沒哭。他剝開一個雞蛋,打開蛋白,圓圓的蛋黃像一枚太陽,一滴淚,終于落在他的手上。這是我親眼目睹的一場二十年的愛情在五分鐘之內的完整匯集。從始到末,沒有一句精彩的臺詞,沒有一聲熱情的問候,沒有一點像樣的表達,沒有——我們習慣想象和看到的那一切。
杜松是我同事中的“愛情專家”,他的瀟灑外表和幽默才能使他周圍總有花枝 招展的女孩繞著他轉。可是他私下里對人說,他對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未曾動心,他 喜歡我這一類富有藝術氣質的女孩子。我只是把他的話當作開玩笑,我對他有幾次 將玫瑰花帶到我的辦公室里來也毫無反應。我知道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決不是杜 松這種玩世不恭的男人,不過,這并不妨礙我和他之間幾乎無話不說的“友誼”。我閃電般發生的初戀故事讓杜松大吃一驚。因為他發現我愛上的竟是一個看書攤的“小販”。在他眼里,這種相識也缺乏起碼的浪漫色彩。那天,我對杜松說,我到單位附近的一個書亭去買兩個月前出版的一份雜志。賣書的是一個戴眼鏡的男孩子,他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讀。我“喂”了一聲,那個男孩抬起頭來,很英俊的一張小生臉。我說出那期雜志的名字,他說沒有,可看到我臉上失望的表情,他又問:“上面有你的文章嗎?”我點點頭。他說:“要不我給你找找看?”沒想到這個叫江峰的男孩子竟騎著自行車幾乎跑遍了大小書攤,終于為我找到了那本雜志。 杜松用一種很奇怪的表情看著我,嘲弄地說:“就這樣,你被他的小恩小惠感動了?”我急急地表白說:“不是!他還說他喜歡讀我的散文,像晚秋在月亮下聽琴的那種感受,我就覺得他是我的知音!”杜松眼里莫名其妙地閃過一絲妒意,嘴上卻繼續笑話我說:“你一個大學生怎么跟小書販是知音!”我抗議說:“你不要有那么多偏見,好不好?他也是大學剛畢業,還學的國際貿易呢,他想念研究生,因為母親生了病去年沒考成。他現在暫時還未找到合適的工作,就利用上班前的這段日子幫家里打理書亭。”杜松“哦”了一聲,對我作了一個鬼臉,酸酸地說:“這個書呆子也有呆福喲!” 沒有事的時候,我總去江峰的書亭看書。有讀者來買雜志,他就會熱情地拿出有我文章的雜志:“買這本吧,剛來的,里面有我女朋友的文章呢,給你打九折。”我笑他傻,他歪頭看我一眼:“給你做廣告呢!等有一天你也來簽名售書,我就可以坐在這里坐享其成了。”我發現我真的愛上這個聰明又勤奮的男孩子了。 很快,我們開始約會。夏夜的晚風溫暖而多情,我們在一起也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有一天他突然說:“我覺得有了你的愛我就夠了,不想再考研,再說,要是我考上了,你怎么辦呢?”“我會等你的。”我說,“你還是考研吧,要不然你會后悔一輩子的。”他終于又開始專心復習功課了。江峰家里很窮,一家四口擠在一間不足15平方米的小屋里,他晚上便跑到書亭學習。我就天天晚上做了夜宵送給他吃。一個下著大雪的傍晚,我給江峰去送剛燉的雞湯,不小心在結冰的馬路上摔了一跤。爬起來顧不得擦破的手掌心流了許多的血,首先想到的是我給江峰燉的湯。江峰接過保溫壺的時候看到我流血的左手,他握著我的手流了淚,說:“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我一定會好好愛你的。”那一刻,盡管天寒地凍,我心里卻升起一片溫暖。 知道江峰考上青島大學研究生的那一晚我們去了臺灣酒樓慶賀。那一晚我們喝了許多酒。在昏暗的燈光下,我望著他那張熱切地談論著他個人夢想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記得杜松開玩笑地說過:“小心呀,書呆子一出門很容易變成花心的。”江峰會不會對我變心呢?我心里隱隱有一些失落和擔憂,但我不敢說。 送江峰去上學的那一天,在火車站他旁若無人地緊緊擁抱著我,笑著大聲說:“等著我,三年很快就會過去的。”我淚眼婆婆地使勁點點頭。火車張狂地鳴叫著,很快地拋下我轟隆隆地走了。暮色四合,我站在月臺上,竟想起看過的一部外國電視劇《悲情城市》:有個叫麗迪妞的女人為了愛情拋棄了家產,只身一人去陌生的城市尋找所愛的人。可最后的結局是:麗邊妞站在落滿飛雪的大街上,看著她心愛的公爵奧維爾坐在一輛豪華馬車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他懷中擁著一個漂亮的女人,笑聲極放縱極響亮。麗迪妞站在悲涼的風中,淚水從眼角慢慢滑落,望著漸漸遠去的馬車,忍不住悲從中來……不知不覺,我的眼眶也蓄滿了淚水,昏暗的天空開始飄起了雨絲。 最初的半年,江峰的信總是如期一封,每封信末尾他總不忘加上一句話:“等著我。”我盡量省吃儉用,將省下來的錢寄給江峰讓他多加些營養和買書。并且,對我來說給江峰回信是一件最快樂的事情。因為他說讀我的信是一種享受,他是我信的惟一的讀者。但第一個寒假江峰沒有回來,他說要在那里打工掙錢。而且,江峰的信像珍稀動物也漸漸地少了,從最初的兩天一封到現在的兩個月一封信,而且信寫得越來越簡潔。我想他一定是學習太忙。然而一個落雪的冬天,我卻收到江峰的絕交信,信中說他愛上了一個同校的女孩,還說他不回這座小城了,請我千萬要原諒他。 兩天后,又收到厚厚的一個郵包,里面是我寄給他的所有信件,如今被江峰全部地退了回來。被退回來的還有我的愛情,我一下子就變得失魂落魄。我的幾篇言情散文陸續發表了,可我卻再沒了欣喜,因為江峰不會再擁緊我,輕輕地對我耳語:“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多喜歡你的文章嗎,我會一生一世好好珍惜你。”不知道杜松是怎么知道我失戀的,他調侃地對我說:“別再折磨自己了,你去青島一趟吧!去找那小子,告訴他你有多愛他!” 我接受了杜松的建議,在春寒料峭的一天請假去了江峰所在的那座城市。坐在車上、我一遍遍地幻想著我對江峰的愛情能夠打動他,讓他重新回到我的身邊。我永遠也無法忘記江峰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的冷淡:“你怎么來了?”他甚至沒有請我進他的宿舍坐一坐。走廊里學生來來往往,我強忍著自己的眼淚,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在這里流眼淚,不能讓他難堪,我的聲音低了又低:“江峰,我們到外面去說吧。”站在校園的林蔭路邊,他不帶一絲感情地看著我:“我在信中不是說得很明白嗎?感情的事不可以勉強,我已經不愛你了,你覺得我們在一起還會快樂嗎?”“可是我愛你呀,我愛你……”"帶著最后一點點希望,我哭了起來,蓄了許久的淚這一刻終于流了下來。我們也有過快樂的時光,誰又能否認呢?他看了我一眼,輕輕地說了一句:‘畢業后我不準備回煙臺了,我會留在這里和她結婚。”那么我呢,我想問,你不是說過會一生一世好好珍惜我嗎?望著他無動于衷的臉,我愣愣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第二天我又回到了煙臺。下午我面色蒼白地去單位上班,我有意避開了杜松,我知道我的痛在心里,除了江峰,誰也無法分擔。傍晚,我第一次一個人走進了酒吧。酒吧里光線金黃柔和、音樂輕漾如波,我坐在角落里低頭喝著一大杯血一樣紅的葡萄酒汁。這時,杜松推門進來,坐在了我的對面,他嘻嘻笑著說:“你在借酒澆愁吧?”我望著他,不爭氣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他又笑著說:“你怎么這樣悲觀呢。如果你真愛他的話,就振作一點,說不定他只是一時糊涂,你還會贏回他的心。愛情就像一輛汽車,跑長了路總有拋錨的時候,只要維修好了還可以繼續奔跑。” 我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線光明,睜開朦朧的醉眼間:“你說吧,我的愛情該怎么‘維修"呢?”杜松半真半假地說:“你若雇我作你的愛情維修工,你給我什么報酬呢?”“請你在冬天吃冰淇淋。”我以為他只是想逗我開心,回敬了他一句。沒想到他卻一臉認真地說:“一言為定,你可一定要在冬天請我吃冰淇淋喲!”然后,他跟我講了三條“錦囊妙計”,盡管我頗不以為然,但為了找回我所愛的人,死馬就當活馬醫吧。 杜松跟我講的第一條妙計是“包裝愛情”。他要我在江峰眼里不要像個憂郁的灰姑娘,更不要像個受害者。要裝得像什么事兒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與江峰保持冷靜的聯系。按照此計,我第一次跟杜松去了時裝店和美發屋,將自己從頭到腳打扮得像個公主。奇怪的是,我陰郁的心情隨之明朗起來,青春也好像真正地煥發了亮麗的光彩。 我把自己嶄新形象的相片和一封情意纏綿的情書一起寄給了江峰,并照樣每月寄錢給江峰。盡管我知道這錢他可能拿去跟新女友“打牙祭”。沒想到,不到十天,我就又收到了江峰的來信,他說他很吃驚我的變化,就像他剛開始認識我一樣新鮮,他表示愿意與我再做“一般”的朋友。當我把這一“喜訊”告訴杜松時,他要我一定得沉住氣,并給了我第二條妙計:“情火攻心”。我于是把最近寫的文章寄給他,有意提醒他往日的美好時光,動情地敘述我們最初怎樣相愛,兩人如何在夏日夕陽西下時,沿著荒涼的海岸線去看鍍金的大海。在無垠的金色沙灘上赤足嬉逐,在月亮升起時,相依相偎地傾聽著海浪合奏的搖籃曲……我重溫著往昔的這一切,心中充溢著無法言喻的傷感,我想江峰即使是鐵石心腸也會被打動的吧。我的文章寄給江峰一個星期后,他竟打電話給我了。他說,他更喜歡我現在的文章,讓人讀了心弦怦動。他還開始抱怨他的新女友太俗氣,整天只知道跳舞看電影,膩歪死了…… 我把這些信息及時地給了杜松,杜松說這正是他第三條妙計中的“愛情游戲”。要給他一種暗示:沒有他,我一樣可以活得很快樂,從而引起他愛情的忌妒。這是最后一招“殺手銅”了。杜松讓我給江峰打電話時按下免提鍵,故意讓他聽見我和杜松低聲的“甜言蜜語”,同時又對江峰平淡地說些不關痛癢的事情。我知道敏感的江峰聽了那些“情話”后定會如蜂螫心的。 果不其然,當天深夜,江峰就打電話給我,他說他已經跟他那個俗氣的小女孩分手了,他問我還愛不愛他。聽著他的表白,我淚流滿面,可是我卻抑制住了我的哭聲。最后他說一放寒假就會回來看我。第二天傍晚,我第一次約杜松出去散步。深秋的月亮像滿懷心事地位足在半空。我們坐在海邊的石凳上,我長久地沉默著,杜松講著一個笑話,我心不在焉地聽著,笑不起來。他又說了句什么,我只是淡淡地應著,杜松轉過頭來認真地看我:“我剛才在問你,海面上的漁火和港里的探照燈哪一個更遠?”“啊,”我看著暗夜的海面,驚覺地轉過頭來看他:“你說什么?” 咸濕的海風拂面而來,杜松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他輕輕地問:“怎么,他還沒有回心轉意?”“不,不是。”我心慌意亂地說,“他說他寒假會回來看我。”“那我應該祝賀你啊!”杜松笑著說,“你可別忘了冬天請我吃冰淇淋喲!”我覺察出他的笑有些苦澀,我的心也酸酸的。我輕聲說了句:“謝謝你!”就躲開他灼人的視線,低下頭去。杜松沒再說什么,轉過頭去,清涼的海風刮得強烈起來,要漲潮了……最后一批大雁南飛以后,天氣驟然涼了下來。離江峰放假的日期越來越近了,我期盼著見到他,可心里又隱隱有些秋葉紛落的悵然。突然聽說杜松要辭職去深圳工作了。那天晚上,同事們為他在森林餐廳餞行。外面下著大雪,我穿上大衣正準備出門時,母親叫住我說江峰來過電話,說他回來了。我顧不得杜松還在餐廳等著我,就去了江峰的家。他家的小屋里亮著燈,透過小窗,我看見消瘦的江峰坐在火爐邊烤火。我站在街的斜對面,靜靜地看著我久別的愛人,直到雪花落了我一身……江峰出來時,我的腳竟發酸地挪不動了,嘴也張不開了。江峰看見我,向我飛奔過來,那一刻我的淚水又流了出來,我無條件地輕易地原諒了他。我想起了那部電視劇,我想我終究比麗邊妞幸福多了,不是嗎?我終于等回了我最愛的人。而這得歸功于──杜松。 我很晚才回到家,母親說我走后杜松給我打了五六個電話。第二天我到車站送杜松時,他已經提前走了。我聽同事說昨晚他喝醉了,一直不斷地叫著我的名字,要我給他送冰淇淋去……我一下驚呆了,我現在才知道杜松一直在深深地愛著我。可是,為了我一生的幸福,他竟痛苦地充當了我與江峰之間的“愛情維修工”。站在寒冬的冷風中,漫天的雪花正紛紛揚揚地包裹著這座寒冷的城市。想著逝去了的那份真摯的無價情義,我忍不住愴然淚下……
他和她是大學的同學。四年,在一起有四年的時光。四年簡簡單單的光陰,四年無憂無慮的光陰。他是個高大的男孩,臉上永遠掛著最燦爛的笑容。和所有的男孩一樣,他粗心,會丟三落四;愛打籃球、愛睡懶覺、愛抱著吉他唱歌、愛和漂亮的師妹聊天。而她,是個平凡的細心的女孩,她愛做夢、愛幻想、愛看男生打籃球,愛遠遠的有些羞澀地給他們加油。他和她是最普通的朋友。見面僅僅點個頭的朋友。但點頭以后,她就會心跳,就會臉紅。怎么了?她在心里問自己,我……喜歡他嗎?她搖搖頭,不承認自己的感情。她小心地封閉著自己的感情,小心地注視著自己的心里的王子。而他,絲毫也沒有注意到。他有了一個漂亮的女朋友。是的,高高的他,不會注意平凡的她。故事開始在畢業前。那年的散伙飯,大家都像瘋了一樣;拼命地喝酒,拼命地唱歌。畢業有那么多的快樂,也有那么多的麻煩。他和女朋友終于分手了,畢業讓他們分道揚鑣。他不停和朋友們喝酒,為自己枯萎的戀情。她一個人,在一個角落,輕輕的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她從不喝酒的,但這一次,她為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酒。在心里給自己鼓了鼓勁,她走向了他。“祝你前途無量”。她說的有點急促,她的心一直在跳。他可能根本沒有看清眼前的她,端起酒杯就喝。酒精讓他的眼睛朦朧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平凡的模糊的影子,全亂了,世界全亂了。“是我的公主嗎?”他醉了,醉意中的他一把抱住了她。而她,眼淚傾泄而出,為了這錯誤的擁抱。是的,是錯的就是錯的。大家很快就畢業了。這個熱烈的擁抱,卻留在了她的心里。這是她第一次倒在一個男孩的懷里,這是她暗暗愛慕了四年的王子呀。有這個就足夠了,她靜靜地想。王子,只是經常出現在夢里。盡管在一個城市,但大家的聯系機會并不多。他在IT界工作,她去了一家著名的通信公司。一年以后了,大家聚會。并不像小說里寫的那樣,很多同學仍然是獨身。他偶然談起自己很累。他忿忿地說資本主義剝削人,自己只是遲到一天,就被扣掉了一次FRIDAY"S的消費。朋友們都說你這樣的懶蟲用鬧鐘是沒有用的,鬧鐘會叫醒手指而不會叫醒大腦,只能有個好心人給一個MORNINGCALL才行。一直默默無聲的她突然說話了:讓我叫你吧。他也驚異。她笑笑,我不用掏電話費而已。他釋然了,好,謝謝。就這樣,早上七點,他的手機就準時地響起。開始,她只是簡單的說:早上好,起床吧。就這樣,從夏天,到春天。他們的MORNINGCALL的時間越來越長,從半分鐘到十分鐘。談談工作,談談天氣。他總是謝她。而她刻意地躲開了。她怕他看透自己的心事。她知道他不會愛自己的,自己也沒有必要認真。但她真的不認真嗎?每天,六點四十她就會醒。再困她也不會睡著。因為她的心在跳個不行,就像大學時見到他一樣。又一年過去了。大學的同學已經很少有聯系了。而他和她,憑著MORNINGCALL,竟然保持著每天一個電話的奇跡!但這個電話只是一個早上的問候,除了這個時間,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聯系。可能,新年時,有了一張賀卡,他想請她吃飯,她拒絕了。保持著自己的秘密不說,她覺得自己有一份驕傲。而她更加清楚,他不是自己的。就這樣,他們用一個非常松懈的方法聯系著。他們對彼此的生活并不了解。她病了。老是頭痛。有一次她暈倒了,才知道,她得了腦瘤。萬分之一的治愈可能。她在醫院里。但她依然沒忘自己的任務。每天,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他的手機。聽著那邊的他模模糊糊的回答,她就安心了。她認真完成自己的任務,她也知道,這樣的日子不多了。而他高大英俊的身影,一直是她最牽掛的東西。她的病越來越重了。她開始昏迷,她離死亡越來越近。有一種強力的針劑可以把她從昏迷中喚醒,她請求醫生,在每天的清晨,給她用這種藥。醫生答應了,對一個垂死的人,沒有什么不能答應。她依然打他的手機,用最快樂的聲音,編制最可信的謊話。他好粗心,他什么都沒有發覺。他在IT界越做越好,人氣漸旺。儼然成了中關村的知識英雄了。人們說他是個敬業守時的人。只有他的第一個老板知道,他愛遲到;只有他的同學知道,他是個懶鬼。他身邊總是圍繞著美麗的女孩,因為他分明是一個新貴!他會逢場作戲,但沒有真心。其實他自己還不知道,每天清晨的那個手機,已經讓他習慣。盡管他早就不需要那個MORNINGCALL,但他沒說,每天早上,他等著那個電話響起。他會問自己:我愛她嗎?會娶她嗎?不,他搖搖頭,她實在太平凡了,沒有一絲的眩目,我不要……但他也知道,他習慣了她,他不能過沒有她的日子。可能,比較平凡的女孩比較遵守信約,他這樣安慰自己。可是,這樣的手機聯絡并不能持續很久。因為,因為,因為她必須走了。她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她開始失約,開始沒有MORNINGCALL.他有些奇怪,但并沒有追問,女孩,該有自己的生活。他有時還偷偷笑笑:和男朋友云雨后就給另一個男人打電話當然不好。男孩,都這么粗心嗎?她的狀況更差了。她在死亡的邊緣。她的即將來臨的死亡成了聯系同學的信息;大量的同學來醫院看她。他,終于也知道了這個消息。除了震驚他沒有別的感覺。不是好好的嗎?不是經常打MORNINGCALL嗎?盡管有時失約,但畢竟還是準時的呀。他認定她是急病。匆匆的買了一束黃玫瑰,趕往醫院。他在心里認定她是他最好的朋友,黃玫瑰,代表友情。他去開自己的車。手機又響了。是不是她?他真的已經習慣了她。不是,這是一個美麗的嬌柔的小姐給他的信息:一顆心。他打量著自己的諾基亞,這是一個可以傳遞圖形的手機。兩年來,他收到了無數的心、天使,但,沒有收到她的。他突然站住了,一個從不說愛的女孩。他很輕易的就想起了她的手機號碼,每天都看一遍的數字:13901120521.他念了一遍。一種暈眩的感覺在他的頭頂鋪開。她是統計和管理這些數字的,她可以為自己挑一個最適合的。原來,每天,她都會說521。想清楚這些,他幾乎站不住了。整個世界都轉了過來。每天,每天,每天。在那個固定的時刻。她溫柔的聲音會在這里傳到他的耳邊——“起床吧,別耽誤了。”“要不,你再睡會,我十分鐘后叫你?”“今天天冷,當心點。”后來膽子大了,她也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想沒想我?不,不,不。他不能想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一個笨蛋。他覺得自己說什么也不能失去她。對,不能失去,這種不能失去的感覺,這種害怕失去的痛苦,原來就是愛。他什么也說不出來了。自己可以編出最簡潔的程序,可以黑掉世界上任何一個網站,但卻看不透一個平凡的女孩。她真的平凡嗎?不,不,我要她!他沒有辦法自己開車了,他叫了TAXI.他要趕到她的身邊去,對,帶著愛去!在一家花店門口,他叫車停住。他扔下了黃玫瑰。“快,我要紅玫瑰,999支!”一個小店,哪有這么多。殷勤的小姐配了99支。99支火紅的熱烈的歐洲來的玫瑰終于隨著他來到了病房。她,在昏迷。幾臺機器在她身邊,發出奇怪的聲音,閃著奇怪的圖像。他在門外,他和99朵玫瑰一起等,等待她的蘇醒。她一定會活著。有我愛她,她會活著!他輕聲的呼喚她,我在等你!她終于蘇醒過來了。他沖了進來,還有,99朵玫瑰。他趴在了她的耳邊,就像每天早上她叫他一樣,讓自己的聲音輕輕的傳如她的耳朵:我愛你。她已經完全變了樣子。任何人都知道,平凡是對一個不好看的女孩比較客氣的評價。是的,她不是漂亮的女孩。而病中的她,更不好看了。可對他來說,他需要什么呢?他不需要漂亮的女孩,他只要一個全心愛他的頭腦!他愛她。腦瘤一直在壓迫視神經,她實際上已經看不見什么了。他抓住了她的手,溫柔的說:我現在沒有鉆戒,但我真誠地向你求婚。相信我!我只有99朵玫瑰。你是一個不平凡的女孩,你會喜歡玫瑰嗎?我怕你不喜歡他們,但……在他眼里,她是那么與眾不同,她會喜歡俗氣的玫瑰嗎?而他,曾經送給過很多人玫瑰呀。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這不是憐憫不是同情。他知道自己醒悟的太晚了,他知道其實自己早就愛上了她。她小小的柔軟的手被握在了他纖細的冰冷的手中。“傻瓜,哪個女孩不喜歡玫瑰?”她顫抖著,說了一句。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喃喃的說:我們結婚時,要999朵玫瑰,不9999朵……她微笑著,又是昏迷。幾天了,他一直陪在醫院。他拒聽了一切來電,他的手機只等著一個號碼:13901120521.她有時清醒,有時沉睡。而清醒時她就說:真抱歉,我沒有一直守約。他就握住她的小小的手,說我真的愛你,一直愛你,我等你。“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有你,我才幸福。”他不信這是最后的時光,他要把她喚回,他要她受約,他要她一輩子叫他起床。這天她清醒的時間特長,似乎她又能看見東西了。但她幾乎已經不能呼吸,她仍在清晨給了他一個微笑,一個最美的笑。但接著,就是劇烈的頭痛和嘔吐。儀器上顯示她的顱內壓已經相當高了。她快走了。而這種情形下,只有她,只有她自己可以體會這種痛苦。醫生在診斷a書上寫下:“實行安樂死比較人道。”當然不會,這是最幸福的時光,有他。好靜。周圍好靜。已經是秋天了,樹葉從枝頭落下,鋪滿了小路。這是他們初相遇的季節。她望著他,想他們的故事。校園里的心跳,畢業時熱烈的擁抱,看似無意的承諾,每天清晨讓人又恨又憐的電話鈴聲,還有那玫瑰。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從她的枕頭下拿出了她的手機。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每天叫他的手機。小巧的藍色的手機,13901120521,他最喜歡的顏色,也是他最喜歡的型號——諾基亞。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一顆心,他鄭重地傳遞給她一顆心。她微笑了。四周真的好靜,只有手機鍵盤撥號的聲音。她,第一次,為他打上了一顆心。她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他的面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他拿過了兩個手機,把他們挨在一起。屏幕上,那兩顆心也靠在了一起。這是一個感人的故事。不知道你讀了它之后作何感想。希望你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不要等失去不,才懂得珍貴!不要等失去時才想起那句話:“曾經有段真摯的愛情擺在我面前,可是我沒有去珍惜……”
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碩士畢業后留校任教。女友漂亮聰慧,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兩人中規中矩地相識了一年多,眼看談婚論嫁就要擺上議事日程,忽然間,女友提出分手。“為什么?”他一遍遍地問,好奇大于生氣,“你究竟對我什么不滿意?工作、學歷還是家庭?或者是我的處世態度和生活作風有什么問題?”“都不是。”女友說,“只是因為那張照片。”他的心不禁一顫。那是一張極普通的照片。是他與一位女學生的合影。他常去一家成人進修學院講課,每次講課時,那個女學生都會坐在教室的最前排,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看。下課了就給他端一杯水,然后和一大幫同學圍著他聊東聊西。他對她印象不錯,和她在一起時也挺舒服。但也僅此而已。“她端水給你時,你有什么感覺?”女友追問。“學生給老師端水不是很正常嗎?”“那她盯著你看時呢?”“也很自然啊。老師怎么能怕學生看。”“那我盯你看看試試。”女友道。然后便死死地盯住他。有幾分試探,又有幾分認真。“開什么玩笑。”他卻覺得渾身不自在了,忙拿話題岔開。不久,就出現了那張照片。那是一次課間休息時,一位同學不知怎地隨身帶了一架相機,還剩下幾張膠卷沒拍完,便對著同學們胡亂抓拍,忽然看見他正和她說著什么,便順手給拍了下來。不過拍得實在是不錯:他和她的臉挨得很近,額頭幾乎抵著,目光相對,會心微笑。他的神情如暖暖的春風,她的神情如漾漾的春水。“拍的時候,你在想什么?”自從見到這張照片,女友就絮絮地問。“當時正在說話,哪里顧得上多想什么。”“那么,你們在說什么?”“不記得了。”他淡然道,“不過是一張照片,別太在意。”“你們看來可是真的挺好。”女友的神情帶著些微微的惆悵。“那不過是一張照片。”他有些急了,“我現在就可以撕掉它!”“撕掉照片容易,可是你能撕掉那個人嗎?”“我和她只是師生,至多算是朋友,”他氣憤地說,“不信你可以去調查!”“有些東西連你自己都沒發現,我又能夠去查什么?”女友幽幽地說,“相信我,我絕不是無中生有。她很適合你,你也很適合她。你之所以和她沒有故事,是因為你在有意識地為我負責,從而無意識地把她關在了情感圈外。”“你根本沒見過她,怎么知道她適合我?”“不要以為這張照片不算什么,有時候,一句話語,一個動作,一聲嘆息都足以暴露一切。”女友指著照片上的他和她,“你仔細看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再仔細看看你的笑容,你的神情……你是喜歡她的,是不是?”他沉默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在追究起來,他真是一點兒都不討厭她,也可以說是喜歡她。如果他有意讓這種喜歡延伸下去,這種喜歡有可能會變成很喜歡,甚至是愛。“然而,我們在一起這么長時間,卻從沒有照過一張這么和諧的照片。”女友說著翻開了影集。果然,他和女友的每一張照片都帶著些莫名其妙的生澀、緊張、惶恐和故作姿態。亦如他和女友所謂的愛情。“可是,你總不能為這樣一張照片和我分手吧!”“那有什么不能呢?”女友靜靜地說,“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我無法更細致地分析,你也不要太違心地否定。這張貌似友誼的照片背后,其實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情潛質。”他無語。二人終于分了手。當別人問為什么時,他們都保持緘默。是的,說出來誰會相信呢?一年多的朝夕相處和有意栽培竟然抵不過一瞬間拍下的一張隨意的照片。后來,他真的和那個女孩結了婚。正如女友所說的那樣,他和她彼此確實更為適合。他這才明白女友是個在情感上多么鋒利和精明的女人,那張他一直自以為是的友誼合影,居然是一頁被她一眼看清的只有在暗房沖洗時才能目睹的愛情底片。他也方才明白:有時候關于心靈的某些事情,在某些人的視線里,一絲一毫也不能隱藏。